2062年9月21日

最后一个。

档案里第二十一个人叫宋阳，男，2061年失踪，当时十五岁，初三。失踪地点是学校天台。档案上附了一份同学的证言：“那天放学后他说想去天台看看，我跟他上去，他在天台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头跟我说，‘下面有人在叫我’。我往下看，没人。再抬头，他不见了。天台的门锁着，他没下楼，人就这么没了。”天台，下面有人叫他，他跳了？还是被拉下去的？

我坐公交到城北，下车走了一里土路，到了学校。教学楼六层，天台要从五楼爬梯子上去。梯子是铁的，生锈了，踩上去咯吱响。我爬上梯子，推开天台的铁门，门没锁。天台不大，铺着防水卷材，开裂了，缝里长着草。四周是矮墙，大概一米高。我走到矮墙边，往下看。操场、跑道、篮球场，没人。但墙根有一圈黑色的痕迹，像被火烧过，又像被什么东西长期蹭出来的。

我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凉的。活物的凉。和井盖、水管、门把手一样的温度。

我拿出日记本，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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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1日。学校天台。宋阳，2061年失踪。

#225 钉床。它会在你躺下的时候让你感觉身下有钉子，翻来覆去睡不着。在高的地方，它会让你觉得下面有人在叫你。你往下看，就会掉下去。致死条件——不能往下看。看就晕，晕就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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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之后，我的头开始发晕。不是病，是它在让我晕。我扶着矮墙，没往下看。它在我身后，我能感觉到。天台上的风很大，吹得衣服呼呼响。我转身，看到一个影子贴在地上，不是我的，是它的。没有形状，只是一团更暗的黑。

我后退了几步，背靠着天台的楼梯间墙壁。它没有跟过来。它只在天台边缘活动。宋阳就是站在矮墙边，往下看，然后掉下去的。不是跳，是被拉下去的。

我需要把它弄走。怎么弄？它怕什么？它怕高？不，它就在高的地方。它怕低的地方？不知道。

我想起#201。天台下有影子吗？操场上有。但天台上没有#201，因为天台上没有影子——阳光直射，影子很短，而且没有藏身之处。#201需要阴影。天台上唯一的阴影是楼梯间的墙壁投下的那一小块。我站在那小块阴影里，但#201不在那里。

我需要把#201引上来。用什么引？用#225自己。如果#201看到#225，它会吃它吗？#201吃影子，也吃别的鬼物。#225也是影子的一种。

我从背包里拿出一面小镜子——上次在器材室用过的碎玻璃，一直带着。我用镜子反射阳光，把光柱照到天台边缘的那团影子上。光柱很刺眼，那团影子缩了一下。它怕光。我继续照，它开始移动，朝楼梯间的阴影滑过来。我退到阴影边缘，把镜子收起来。它滑进了阴影里。

然后我看到了——阴影的角落里，有一团更暗的影子。是#201。它一直在这里，只是我没有注意到。它比别的#201小，可能是在这里饿了很久。#225滑进来的时候，#201动了。它扑上去，裹住了#225。两团影子在阴影里纠缠了一会儿，#225被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