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日军大扫荡

“翰文，把地图拿来。”

陈翰文铺开地图。那是一张手工绘制的地图，是林远志带着几个学生用了半个月的时间，走遍了周围几十里的山川沟壑画出来的。图上标注着每一条路、每一条河、每一座山丘、每一个村庄。墨迹还没完全干透，有些地方还用铅笔做了标记。

刘湘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日军来袭的方向开始，沿着他们可能走的路线，一点一点地往前推。他的手指很粗，指节突出，但在地图上移动的时候却很轻，像一只蝴蝶在花丛中飞。

“这里。”他的手指停在一个地方，用指甲画了一个圈，“青石沟。两侧是山，中间是狭长的谷地，最窄处不到五十米。是日军必经之路。”

王虎凑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谷地两侧的山坡陡峭，坦克上不去，只能走谷底。步兵也得沿着谷底走，侧翼没有掩护。”

“铁柱，你带二连在左侧山上设伏。”刘湘的手指移向地图上的左翼，“王虎，你带一连在右侧山上。不要开火太早，等日军全部进了谷地，两头一堵，中间的炸药一炸，把他切成几段。”

赵铁柱皱着眉头看了看地图：“营长，谷地有十几里长，咱们这点人，撒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打头打尾，顾头顾不了尾。”

刘湘没有解释。他又在地图上点了几个点。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设置路障。砍树、滚石、炸桥，能用的都用上。日军有坦克、有重炮，他们离不开公路。我们把路毁了，他们就只能停下来修路。修路要时间，这就是我们要的时间。”

张狗儿举起手：“大哥，我带人去埋地雷。咱们不是从鬼子手里缴了一批手榴弹和炸药吗？全用上。”

刘湘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工兵，你会埋雷？”

“不会可以学嘛。”张狗儿咧嘴笑了，缺了一颗门牙，那是旧关肉搏战时被鬼子枪托砸的，后来用一颗金牙补上了，笑起来金光闪闪，“王虎教过我。手榴弹做诡雷，鬼子一绊，轰——就开花了。”

王虎点了点头：“狗儿学得快，可以。”

刘湘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看了一眼地图。

“这一仗，不是为了打赢。”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是为了让主力部队安全转移，是为了让山西的父老乡亲少遭殃。我们拖住鬼子一天，主力就能多走一天。我们拖住鬼子三天，主力就能跳出包围圈。”

他抬起头，看着营部里的每一个人。

“三天。活过三天，任务就完成了。”

没有人说“一定能活过三天”。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面对三千八百多人的联队，活过三天靠的不是勇气，是命。

那天晚上，全营吃了一顿好的。

刘湘让人把最后几罐缴获的日军牛肉罐头开了，又杀了两只羊，炖了一大锅羊肉汤。炊事班的老陈头把压箱底的面粉拿出来，蒸了好几笼白面馒头。全营三百多人围在村口的打谷场上，一人一碗羊肉汤，一人两个白面馒头，吃得热气腾腾。

没有人说话。吃饭的时候，谁都不说话。

吃完饭，刘湘站起来。

“弟兄们，”他说，“明天有一场硬仗。不是守阵地，是拖着鬼子跑。我们来的时候四百多人，现在还剩下三百多。这一仗打完了，我不知道还能剩下多少。但我跟你们保证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

“不管剩下多少，我刘湘一定在你们中间。你们在哪，我就在哪。”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喊口号。但三百多双眼睛都看着他，那些眼睛里没有恐惧。

只有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