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章
但她的肩膀收紧了,斗篷的布料随着这个动作在后背拉出一道褶皱。
萧衍走在她身后。
他什么都听到了。
甬道里的火光跳了一下,所有人的影子都晃了。
萧衍的右手搭上了顾明蕴的后腰,手掌隔着斗篷的厚布料按在她的腰窝上,力道不重,但非常明确。
他扶着她往前走,经过沈砚清身边时,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前面带路。”
萧衍对沈砚清说。语气和方才没有任何区别。
沈砚清的下颌绷了一瞬,很快恢复。
他重新走到前面,脊背依旧挺直,步幅依旧均匀。
顾廷之的牢房在天牢最深处。
单独关押,铁门铁锁,门口有两个看守。
牢房不大,一张石床一张矮桌一盏油灯。墙角的水渍已经结了冰。
沈砚清打开最后一道门锁之后,退到了甬道拐角处。他的职责到此为止。
萧衍在牢房门口站定。
“朕在外面等你。你和你父亲说什么,朕不听。但有一件事你记住。”
他低头看着她。今早天牢的光线很差,他的脸大半笼在阴影里,只有下颌和嘴唇被火把照亮。
嘴唇的颜色比昨晚更淡了。失血之后的苍白在冷光下尤为明显。
“问他,先帝驾崩那一年,他在御书房的密室里藏了什么。”
他说完这句话,退后一步,靠在甬道的石壁上。
牢房的铁门在顾明蕴身后合上了。
甬道里只剩下萧衍和远处拐角站着的沈砚清。
两个男人之间隔着三十步的距离,一段昏暗的石廊,和四盏跳动的火把。
萧衍没有看他。
他靠在墙上,闭着眼,手按在胸口绷带的位置。伤口在发热,缝合线牵扯着皮肉,每一次呼吸都有细微的刺痛。
沈砚清也没有走。
他站在拐角处,手里还捧着那摞卷宗,目光越过萧衍的肩膀,落在紧闭的铁门上。
“陛下。”
萧衍没睁眼。
“微臣有一事禀报,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昨夜孟桓行刺一事,微臣今早入天牢时已有耳闻。天牢看守换防记录显示,孟桓在三日前曾以例行巡查为由单独进入天牢外廊,逗留时间约一炷香。但当日的巡查名单上并无他的名字。”
萧衍睁开了眼。
“你的意思是,孟桓在行刺之前来过天牢。”
“微臣只是陈述记录上的事实。至于他来天牢做什么,见了谁,微臣职权有限,无法调阅御前侍卫的行动档案。”
沈砚清说完这番话,合上了手里的卷宗。
“微臣告退。”
他转身要走。
“沈砚清。”
萧衍叫住了他。
沈砚清停下脚步,没有转身。
“你方才叫她什么。”
甬道里安静得能听见火把烧焦灯芯的细微噼啪声。
冰冷的石壁把这个声音放大了,在两个人之间来回弹跳。
沈砚清转过身。
他的表情很平静,眉眼之间没有慌乱,也没有挑衅。
“微臣一时失言。皇后娘娘入宫前,微臣曾在顾府受教多年。旧时称呼,不慎出口。微臣知罪。”
“知罪就好。”
萧衍的语气平淡。
“下不为例。”
沈砚清再次行礼,转身走进了甬道深处。
他的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拐角之后。
萧衍重新闭上眼,靠回石壁。
他的右手从胸口移到了腰间,手指搭在短刀的刀柄上,拇指摩挲着刀柄末端的铜饰。
牢房里传来模糊的说话声。
他听不清内容,但能辨认出顾明蕴的声线。
很低,很平,带着他不常听到的柔软。
她和她父亲说话时的声音,和她对他说话时完全不同。
铁门的另一边,传来一声短促的抽噎。
很轻,被铁门隔断了大半,只剩下尾音从门缝里漏了出来。
萧衍的手指在刀柄上停住了。
他没有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