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重返青州
“你什么时候回天京?”
风如春手上的动作没停。“等你伤好了再说。”
“灵枢院那边呢?”
“赵长老盯着。有事会传讯。”她把湿布放进水里,拧了拧,“你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灵枢院,是养伤。”
风易没说话。水汽氤氲,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看着天花板,上面有一条裂缝,从这头延伸到那头,和沙城医馆那条裂缝很像,但又不一样。这条裂缝他从小看到大,看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画出它的形状。
“姐。”他又开口。
“嗯。”
“沈晚的师兄说,反噬到最后会分不清敌我。你说我会不会也那样?”
风如春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跟他不一榚。”风如春把湿布放下,看着他的侧脸,“他有道种,你也有。但他是一个人扛,你不是。”
风易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她。风如春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泪光,是更硬的东西。
“你有我。”她说。
风易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转回头,继续看着天花板。道种跳了一下,跳得很轻,像是在说谢谢。
洗完澡,风易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天已经黑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阿福给他披了一件棉袍,又在他膝盖上盖了一条毯子,说“二少爷别着凉”。风易想说他不冷,但看着阿福忙前忙后的样子,把话咽了回去。
风如春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药,递给他。“喝了。”
风易接过来,一口气喝完。药很苦,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风如春从怀里摸出一块糖,塞进他嘴里。麦芽糖,很甜。
两人坐在院子里,谁也不说话。月亮慢慢往上走,从树梢走到了屋顶。风易靠在椅背上,觉得身体很重,像是被什么往下拽。
“姐。”他迷迷糊糊地开口。
“嗯。”
“你说春天的时候,这棵树还会长叶子吗?”
风如春抬头看了看老槐树。“会。年年都长。”
风易点了点头,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风如春看着他歪在椅背上的样子,叹了口气,站起来,把他连人带毯子抱起来,往屋里走。他比从前重了,但也没重多少,抱起来还是轻飘飘的。她把他放在床上,盖上被子,掖好被角。
风易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头,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风如春没听清,凑过去,听见他说的是——“姐,别走。”
风如春愣了一下,然后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不走。”她低声说。
风易的眉头舒展开了。
风如春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他睡觉的样子。他的脸比从前瘦了,颧骨凸出来,下巴尖尖的。右肩的伤把衣服撑起来一块,看着像驼背。她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然后站起来,吹灭了灯,关上门出去了。
院子里,月光如水。风如春站在老槐树下,抬头看着光秃秃的枝丫。阿福说的没错,这棵树年年都长叶子,年年都落,落了又长。人也是这样,伤了好,好了又伤。但只要根还在,就死不了。
她转身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