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温养之法
风易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被子上,把碎花的被面照得发白。他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上的那条裂缝,从这头看到那头,又从那头看回这头。右肩还是疼,但比昨天轻了一些,不动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道种在胸口轻轻跳着,节奏很慢,像是在睡懒觉。
他试着用左手撑起身体,坐了起来。右肩的绷带松了,垂下来一截,他低头看了看,伤口结的痂是黑红色的,从肩膀一直延伸到锁骨,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他把绷带重新缠了缠,打了个结,发现自己右手能动一点了——不多,但至少能握拳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
“二少爷,您醒了吗?”阿福的声音。
“醒了。”
门推开了。阿福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把盆放在架子上,拧了毛巾递给他。风易接过来擦了脸,毛巾是热的,烫得他眯了一下眼睛。阿福又帮他把被子叠了,把枕头拍松放好,然后站在旁边,搓着手,欲言又止。
“怎么了?”风易问。
“小姐说,让您今天别下床,好好躺着。”
风易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阿福。“我伤的是肩膀,不是腿。”
阿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低下头,端起洗脸水,转身出去了。风易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比从前更啰嗦了,但啰嗦得让人心里发软。
风如春端着一碗粥进来的时候,风易已经穿好衣服坐在床沿上了。她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粥放在桌上,又在旁边放了一碟咸菜和一个煮鸡蛋。
“右手能动了?”她问。
风易握了握右拳。“能动一点。”
“那自己吃。”风如春在椅子上坐下,看着他。
风易用左手端起粥碗,右手拿起勺子。勺子有点重,他的右手抖了一下,勺子差点掉进碗里,但他稳住了。他舀了一勺粥,送到嘴边,喝了下去。粥是小米粥,熬得很稠,里面有红枣和枸杞,甜的。他又舀了一勺,这次手稳了一些。
风如春看着他喝完一碗粥,吃了半个鸡蛋,然后把剩下的半个鸡蛋拿过去自己吃了。
“今天开始,你要做一件事。”她说。
风易看着她。
“沈晚师兄写的那个温养之法,你从今天开始练。每天早晚各一次,每次半个时辰。”她顿了顿,“我帮你。”
风易点了点头。他早就想练了,但前几天的身体太虚,连坐都坐不稳,别说运功了。今天感觉好了一些,至少能坐住了。
“练之前,我先跟你说清楚。”风如春的表情认真起来,“温养之法不是修炼功法,不能帮你提升修为,也不能帮你加速道种的生长。它只有一个作用——让你和道种之间多一层缓冲。”
“缓冲?”
“对。道种反噬的本质,是你和它绑得太紧了。它兴奋你也兴奋,它躁动你也躁动,它失控你也失控。温养之法的目的,就是在你们之间隔一层东西,让它不那么容易直接影响到你。”风如春看着他,“就像两个人吵架,中间拉一个劝架的,虽然吵还是会吵,但至少不会动手。”
风易想了想。“这个劝架的,是什么?”
“是你的神识。”风如春说,“温养之法就是用你自己的神识在道种周围织一层网,把它包起来。网不能太密,密了会影响它吸收灵气;也不能太疏,疏了就起不到缓冲的作用。你要找到那个刚刚好的度。”
风易点了点头。道种在胸口跳了一下,像是在听他们说话。
上午,风易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开始第一次温养。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阿福在厨房里忙活,锅碗碰撞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偶尔还夹杂着几句哼歌,调子跑得厉害。林伯在前院劈柴,斧头落下去的声音很闷,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风如春搬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没有催他,也没有指导他。她只是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书,偶尔翻一页,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风易闭上眼睛,把神识沉入体内。道种在胸口轻轻跳着,六片叶子全部张开,叶面上的纹路在神识的感知下清晰得像刻上去的。他按照沈晚师兄玉简里的方法,引导神识慢慢靠近道种,在距离它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下来。
神识像一根根细丝,从他意识里抽出来,在道种周围一根一根地编织。他织得很慢,每一根都要仔细调整位置,不能碰到道种的叶子,也不能离得太远。碰到叶子会惊动它,离得太远又起不到缓冲的作用。
织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他的额头开始冒汗。不是热的,是神识消耗过大引起的虚汗。道种跳了一下,节奏比刚才快了一点,像是在好奇他在干什么。他没有理会,继续织。
又织了半盏茶的功夫,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东西出现了重影。他咬着牙,把最后一根神识细丝织进去,然后在心里喊道:“够了,今天就到这儿。”
风如春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收。”
他把神识慢慢收回来,像是把一根根线从针眼里抽出来。抽到最后几根的时候,他的手开始发抖,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样,软得像一团棉花。但他没有停,一根一根地抽,直到最后一根也收了回来。
他睁开眼睛,看见姐姐正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