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残响
黑色的光从贾武脚下褪去。
他站在一片灰蓝色的天空下。
没有太阳,没有云层,整片天空像一块被均匀涂抹过的旧画布,褪色褪得只剩下最后一点灰蒙蒙的蓝。
风从远处吹过来,裹着沙砾,打在脸上有种干涩的刺痛感。
空气里没有任何味道。泥土味,水汽,植物腐烂的气息。什么都没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体完好,力量充沛。
熔核在丹田里缓缓对流,那一丝极淡的灼热感像心跳一样规律。
风纹骨玉在骨骼表面安静地伏着,偶尔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他的境界依旧是b级极限,没有被压制,没有任何被削弱的感觉。
这是一个残响世界。没有规则,没有意志,只有废墟。
贾武选了一个方向,迈步走去。
他先看到了一个山谷。
两座巨大的雕像面对面矗立在峡谷两侧,从谷底一直耸立到与山顶平齐。
他站在谷底,仰起头,脖子仰到极限才能看到雕像的下巴。
石质表面布满了裂纹,有些裂纹从雕像的额头一直延伸到胸口,像干涸的河床。
雕像的面容已经模糊不清了,鼻梁塌了,眼眶裂了,嘴唇的轮廓被风沙磨平,只剩下一张沉默的、没有表情的脸。
雕像脚下的瀑布早已干涸。贾武能看到岩壁上那道巨大的水痕,从谷顶一直延伸到谷底,颜色比周围的岩石深了好几个色号,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疤。
可以想象当年这里有水的时候,瀑布从两尊雕像中间倾泻而下,水声如雷,水雾漫天。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谷底堆满了碎石和骨骸。骨骸早已风化了,踩上去没有声音,只会在脚下碎成一捧灰白色的粉末。
他穿过山谷,继续往前走。
森林出现在他眼前。树木早已枯死,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笔直地戳向天空,像无数根插在大地上的针。
树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质,摸上去粗糙干涩,没有一丝水分。
他走进森林,脚下是厚厚一层枯枝和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没有枯叶本该有的脆响,是烂透了之后被踩实的闷响。
地面上散落着苦无和手里剑。
他蹲下来,捡起一枚苦无。
刃口已经卷钝了,铁质部分锈蚀得只剩下薄薄一层,握柄的缠绳早就烂光了,露出底下同样锈蚀的铁芯。
轻轻一掰,苦无就断了。
把断成两截的苦无放回地上,站起来,环顾四周。
这样的苦无和手里剑,从脚下一直散落到视线尽头。
有些还保持着被掷出的姿态,斜插在树干上,插进树皮的那一小截被锈水染成了深褐色。
有些则躺在枯枝堆里,像是被遗落的。
穿过森林,没有回头。
森林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平原,平原上散落着一个残破的村庄。
房屋倒塌了大半,剩下的几间也是摇摇欲坠。
土墙裂开了巨大的缝隙,木梁从中间折断,半截悬在墙外,半截压在瓦砾堆里。
贾武走进一间还勉强立着的屋子。屋里很暗,光线从墙上的裂缝和屋顶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屋里有一张木桌。桌子被一根掉落的房梁压住,桌面已经裂开了。桌角放着一个陶碗,碗口缺了一块,碗底积着一层极细的灰。
墙上有一块褪了色的痕迹,形状像是曾经挂过什么东西,一幅画,或者一面镜子,后来被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