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残响

贾武没有碰任何东西。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出屋子。

村子中央立着一块石碑。他走到石碑前，碑上的字已经被风化成了一片模糊的凹痕。他把手掌按上去，指尖触到的只有粗糙的石面。什么意志都没有留下。

他离开村庄，继续往前走。

他走了很久。地貌在脚下慢慢变化。平原上的杂草越来越稀疏，最后彻底消失了，只剩下裸露的龟裂土地。

裂缝越来越深，越来越宽，有些地方一脚踩下去能陷进半只脚掌。

风越来越大，卷起的沙砾打在脸上，从干涩的刺痛变成了持续的钝痛。天空还是那片灰蓝色，没有任何变化。

然后他看到了一处岩壁。

七尊巨大的雕像脸并排刻在悬崖上，从山壁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

最右边的三尊保存得相对完好，还能看出面部的轮廓，眉骨、鼻梁、紧抿的嘴唇。

越往左边，风化的程度越深。

第四尊的鼻子已经塌了，第五尊的眼眶裂开了，第六尊的嘴唇被磨平了，只剩下一个沉默的弧度。

最左边的那一尊，也就是第一尊，受损最严重。

雕像的面部整个被削去了，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凹陷，像一张被抹去的脸。

贾武站在悬崖下，仰头看着那个没有脸的雕像。风从凹陷处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低声呜咽。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股极淡极淡的意志，从雕像的凹陷处渗透出来，像一缕烟，像一声叹息。不是对他发出的。是对任何经过的人发出的。

贾武运转气力，身形拔地而起。他踏着悬崖的凸起处，第一脚落在一块突出的岩台上，岩台表面被风化得粗糙不堪，脚掌踩上去能感觉到细碎的石粒在脚下碎裂。

第二脚换位，踩碎了一块松动的石片，石片从岩壁上剥落，翻滚着坠向谷底，很久之后才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闷响。

他伸手抓住雕像面部凹陷边缘的一道裂纹，指尖扣进去，借力一翻，稳稳落在雕像的顶部。

他站在那个巨大的凹陷前，低头望去。凹陷的底部，碎石堆中，嵌着一块巴掌大的晶体。

晶体呈半透明状，质地像被烧融过又冷却的琉璃，内部有极淡的光丝在缓缓流转，像一颗正在微弱跳动的心脏。

贾武蹲下身，伸手，将那块晶体从碎石中取出来。

晶体入手冰凉。那股凉意从掌心渗透进来，沿着手腕、小臂、手肘一路攀升，然后在他的意识深处轻轻一触。

一股极淡极淡的情绪从晶体内部渗透出来。没有语言，和画面，只有一种纯粹的、被压缩了不知多少年的执念。守护。

意志结晶。

贾武握着结晶，感受着那股执念在他掌心里微微脉动，像一个沉睡的人的心跳。他把结晶收进贴身的暗袋，紧贴着熔核的位置。

两股热度贴在一起，一股灼热，一股冰凉，像两颗不同节奏的心脏同时跳动。

他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没有脸的雕像。

该回去了。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深处。在那里，在他被送入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装置留下了一个极淡的锚点。

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一头连着他，一头连着主宇宙的崔斯坦纳领。

他用意念轻轻一碰。

黑色的光从他脚下涌出。不是从晶体里涌出的，是从他自己的身体里涌出的。

沿着小腿、膝盖、腰腹、胸口一路攀升，将他整个人吞没。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岩壁最右边那尊雕像的面容，眉骨、鼻梁、紧抿的嘴唇正在被风一层一层地剥落。

“这应该就是火影岩了，没想到我真的过来了。但看到的却是这幅景象。”

贾武面容闪过失落。

黑色的光彻底合拢。

下一秒，峡谷空了。